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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06/2009

    向阳花

      雨季的来临,重庆的天空阵雨不断,夜里的时候带着闪电与雷鸣,这些小时候我害怕的情节,如今陪着我不眠的空寂时间。

      或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颠倒的生物钟与大脑的安静兴奋,夜晚越来越难以入眠。凌晨三四点开始有睡意,那是因为身体的透支原始而本能的反应。也不知道身体还能撑得了多久,青春的本体在年少时光肆意的挥霍,张牙舞爪的像个怪兽。有时候我会想,期待着穿着一身紧身衣的奥特曼跑出来,打倒那些困扰我的小怪兽,一点点的小忧郁,一点点的小心酸,连绵不绝的像汇集在朝天门的江水,转眼之间就力量强大的撒欢奔腾起来。

      与之前最大的不同,就是现在我不空虚,其实一直以来热血派的我都不怎么空虚,就是觉着累,是真的累。今天爸妈来看我,中午一起吃饭喝酒,那种安稳感觉让我突然间像一个中年的男子。沉稳,安静,坚定。就好像我一直在KTV喜欢微弱的伴奏,甚至无伴奏的清唱都带着纯朴的声音,沉淀下来的内心才能透过嗓子变成强大的音符。

      为什么会想起那些向阳的花,或许雨季的时间太长了吧,总会有怀念,总在怀念。如今的阶段,我争取着把怀念变成了思念,多少有一些个甩开拖沓的羁绊向前的意识,敞开胸怀来迎接明天(好像这句话说得有点酸,但写出来的字也不想改了)。赤名莉香说:正因为前途未卜,所以才需加倍努力。多好的一句话啊,内蒙天高云淡的阳光下,一大片向着太阳的花。

      写到这里心里面舒服了许多。原来我是积压着了。不知何时,把心事憋在心里,带着笑容一脸不屑的说,这点小事情,岂能伤怀,这样的态度成为了一种成长的标志,成熟的典型。告诫自己不是孩子了,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了。小时候为了一个买不到的变形金刚伤怀,为了一支还没有吃就掉地上的娃娃糕伤怀,如今成为了背着房子车子却一声不吭。怎么我就觉得成长加上成熟应该是一种人生历练得来的财富,而不是遵循某种道路去强硬的贴上标签,原来,我还是不能免俗啊,又有几个人能免俗呢。你愿意上班时间请个假去南山下面采集那些生长在东篱旁边的野菊花么?

      每年都会有一些个关键词,就好像每年都有新的流行元素。今年对于我来说,“坚定”,成为了自己这一季的主打。前阵子在缙云山王菲和李亚鹏求签的道观我也去摇了一支下签,道长一脸神秘的跟我说,下半年就好了。今年闰五月,相冲了。于是我把这个解签的宣传单(不知道说成宣传单对不对,但我在上面真的看到了广告)折了一个纸飞机放飞在缙云山连绵的山体中。人都在寻求心理暗示,假使我求了一个上上签又能如何了,不是签来定宿命,是宿命决定签,事以至此,坚定的内心态度,做事的精神,决定了未来的走向。事本无对错,如何选择都有自己的理由,人终有一死,再回过来头来,你又会有多少唏嘘,多少懊悔,多少感慨呢?

      我最低落的时候,给自己在鲁祖庙买过向日葵,把电脑桌面换成过向阳花。如今那个曾经插花用的空花瓶还在摆在我的办公桌,或许已经不需要再有插花了,我更喜欢那些种在土里的花朵。就像要把阳光种在内心一样。那天出去办事回来行使在长江大桥,左边的天空乌云密布,右边阳光灿烂,渗透出来的光线让我想起第一次听到黄耀明唱《暗涌》的感觉。相由心生。

      今天的暴雨还在继续,我也依旧在奔三的道路上抓着青春的尾巴。有些东西是很奇妙的,不管你相信与否。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点人快乐一辈子,有的人下雨不撑伞,有点人烦了不吭声。

      于是我也开始不吭声了,守着一米的阳光,翻着梵高的自传,夏日午后的微风拂起白色的窗户帘子,任凭内心荡漾,蔓延。。。

      只是,成熟了么?坚定了么?花朵,向阳了么?

    21/10/2006

    范特西——魔鬼之死

    自从杀了一个魔鬼

    God就不让我再靠进天堂半步

    我舔噬沾满蓝色血液的手指

    眼神不知是神圣还是邪恶

    没有任何人抛弃我

    是上帝不要我

     

    我在魔幻的大陆游走

    和鲲鹏嬉戏

    为了活命继续着杀戮

    吃人总比被人吃好

    失去了天界的华美和光

    在茹毛饮血的夜晚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黑暗的绚丽

     

    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美奂的天堂

    当我站在圣山脚下

    才发现原来一如既往的安详

    明镜一般的生死湖折射自己的影子

    头上有一对犄角

    我,已经是魔鬼

     

    利剑刺穿我的心脏

    英俊的王子告诉我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我微笑着回头看见他天使一般的眼睛

    想起多年前在这里被我刺死的魔鬼

    也如我现在一样的微笑

     

    我有气无力的躺在通往天堂的必经之路

    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流出了

    蓝色的血

    04/07/2006

    人生若只如初见 by小疼

    透过小疼的笔,就好像透过自己的眼睛在看自己。谢谢小疼,再此的初见,你,我。

     

    人生若只如初见

      和苏的初次相见,在樗涧的记忆中是没有声音的。

     

      那一天是社团的第一次迎新会。初冬的夜晚。小小的茶话会,生动的形式。温暖拥挤的房间。盲目的喧嚣。


      在情绪高昂的人群中,苏看到坐在左侧的女孩微微低着头。安静如水的样子。

     

      哦,这是苏,记者部的才子。对面的学姐向她介绍。

     

      她看到一个穿着米黄夹克的男生,脸上带着微笑,却又是漫不经心。

     

      你好。我叫樗涧。

      她低声地说。她的微笑看过去很寂寞,但是美。他看着她浅笑的唇角,带着怜惜的表情。

     

        这样直接的注视,樗涧虽然意外,但仍然淡淡地不动声色。她低下头,自顾自地,不理周遭热闹。

      他将一干水果瓜子放到她的面前,她礼貌道谢,随即将食物转给旁边的女生。

     

      她的举动似乎在意料之外。他对站在身旁的男生笑笑,并不表示某种情绪。

     

      你上网吗。空闲的时候可以到我的BBS去看看。他突然说,眼睛灼亮地,带着南方口音。

      好的。樗涧看他在纸条上写下BBS的地址,然后递给她。

     

        你的文章很美,社团笔试那天看到你的文字,有突然被击中的感觉。

     

      她直起身子看他。是么?谢谢。

     

        苏顿在那里,又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静得出奇的女子,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很快地另与旁人说笑起来。

      他们一直没有再说话,直到茶话会结束。

     

         

      第一次QQ聊天是在很多天以后。

      苏的头像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樗涧在网吧里第一次看见闪动的小狐狸时,她感觉自己是平静的,并没有任何期待。只是在对话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充满臆断。有相近的说话方式。但更多时候,苏似乎欲言又止。他说这些天有太多的巧合,然后突然静默。


      那天樗涧在网上,突然看到一段留言。


      很多时候。好像那个初见的夜晚以及阑珊的灯火。你旁若无人的寂静让我觉得很难受。可是为什么我们都会说不出话来呢……

      樗涧在黑暗中看着这段话。屏幕很刺眼。那些字寥寥的,像水中破碎的月光。
      ……
     


      后来一起在社团里工作,因为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语言,所以彼此一直很温和平静地相处着。


      圣诞节前夕,苏说,樗涧,一起庆祝平安夜吧,如果可能的话。

      樗涧说,如果可能的话。

      苏笑了。你总是说一些或者可能也许的话。


      因为是用手机短信来说话,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坐在窗边的位子上,看着月光照进来,于是他摊开手心,看着白天被玻璃划过的伤口,已经结成暗红的疤。

      突然他觉得心里很难受。他发现自己感受到一种痛苦。这已经不是属于他自己的简单生活。因为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平安夜,樗涧并没能赴约。

      樗涧,平安夜,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就像在人群中,你的旁若无人


      短信发出去的几分钟后电话响了起来。

      苏,是我。电话里那个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听过去很单薄。对不起。我最好的朋友乘一夜的火车来看我。

      苏的心停顿了5秒左右,然后他笑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早已预见她的失约。


          

      
      眼泪还没掉下来  已经忘了感慨
      

        已经是春天了。

     

      苏与一帮哥们儿在学校外面的酒家觥筹交错。请客的哥们儿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问题,喜欢一个女孩未果。大家为他排解郁闷。

     

      后来樗涧竟然出现。饭桌上很多人,她几乎都不认识。但她微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苏就坐在她的对面。他看着樗涧如何不动声色。

     

        哥们儿的哥们儿一直边打着哈欠边劝解樗涧。大抵是该给哥们儿一个机会交往的意思。直到他最起码已重复过四次相同的话,头脑发晕的似乎完全记不起自己说过些什么。


      苏看着樗涧孤单地在一群说客中间,她的眼睛很冷漠,没有任何表情。亦没有任何妥协。决绝得让人突然觉得冰凉。

     

        直到最后,那个执著的男生也终于有一点点灰心。

      
      众人的眼光都看着她。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苏紧跟着她。樗涧走得非常快,瘦弱的身影,在沉寂的夜色中穿梭。


      他走到她的前面,安静地看着她。我的哥们儿他人很好。

     


      樗涧一言不发,苏也不说话,淡淡地,只是仰起头看着天空。暗黑的天空。城市的星光总是模糊不清。

      我是一个已经被自我感情沉溺的人。甚至我无法选择。突然她轻轻地说话。

      苏没有去看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看着空洞的手心。突然揭开一块坚硬的疤,却发现里面还有疼痛的血。

     

        他感觉到逼仄的寂寞。
      


      夏天过去的时候,樗涧她们即将迁到新的校址。

      社团成员一起吃散伙饭。大家都喝了很多的酒。

     

      也许是流了很多眼泪的缘故,樗涧很快醉了。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困倦了,她必须阖上眼睛。

     

      耳朵并没有睡着。反而愈加敏锐起来。

     

      嘈杂。混乱。哭泣。嘶喊。

     

      闭上眼睛的感觉真好。可以不必费心理会周遭一切。虽然它们一直在发生。

     

      对不起。樗涧,对不起。苏看着她单薄的脸。也就在这一刻,他觉得他们原来如此遥远。

     

      她觉得自己似乎即将沉沉睡去。那些断续的话语,仅仅是在某些不确定的时候,钻进耳朵里面。她不知道苏为什么说对不起。

     

        可是,知道又何必?

     

      醉意在身体里,不停地积累,不停地凝固,却无处流泻……樗涧听见很多人流泪的声音。

     

         

     

       回忆还没变黑白  已经置身事外

     

      一年后的某个午后,樗涧接到苏打来的电话,说很久没见晚上想一起吃饭。


      樗涧到达约见的地点有些早了。她在路边等候,看着在黄昏中穿梭的神色淡漠的人。

     

      苏从公司走出来,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樗涧。

     

        她站在那里,安静如水的样子。仿佛初见。她对他挥手。穿着黑色的衣裙,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迟到了。她说。但是不必说对不起。


      樗涧跟着苏走到一家韩式餐厅。登上狭窄的楼梯,里面错落的已经有一些人。是优游自在的地方。

      

        空气并不混浊。樗涧立刻喜欢上这里隐约阑珊的灯光。

     

      苏看着她。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

     

      樗涧没有流露出任何疏离,或者长久未见的表情。当然苏也没有。

     

      这里我常来吃饭。朋友聚会或是约客户谈公事。借着淡淡的灯光和老歌吃饭。苏说。

     

      樗涧看着苏。脸上有笑意。一双手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那天吃完饭,暮春的夜晚,也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

     

      乘坐的巴士在街上行驶。

     

      翦翦凉风。沿途的灯火阑珊美得有些跌宕。

     

      苏沉默地站在樗涧边。心里不再无所适从。他想,何时再见都宛若初见。这个女孩,以及在他们之间穿梭的时光。

     

        那么,那么在夜风里共度一段路的经历,已成安慰。他是能够明白的。

      一切都无恙。

        


       樗涧再次接到苏的信息,是在一年以后。

     

      我要回家了,遥远的城市。雾都重庆。也许回来,也许不再回来。

     

      清晨,樗涧到达机场的时候,苏还未到。

     

      又是有多久没看到这般初升的太阳。樗涧看着东方,阳光在她的眼睛上方绽放,她把脸沉浸在里面,感觉心里面的淡定。

     

      离别道是寻常。

     

      苏看到樗涧依然淡淡落拓的气质,他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浅笑着,她一直没有看,他的眼睛。

      其实我们并不能预见自己的生活。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人。

      苏已经不去探究爱和不爱的问题。樗涧不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北方女孩,但给了他似曾相识的别样感觉。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的遇见,其实和爱情无关。就象白天与黑夜,看不到对方,却知道彼此的存在能够带来安慰。

     

        所以,很多时候,他感觉足矣……非常的,非常的足矣。

     

      飞机起飞前,苏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安静,听过去始终温和。

     

      樗涧,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再见。

     

      嗯,再见。

     

      苏关掉手机。轻轻将右手握成了拳,手心有一道陈年的伤口,但他知道,它会复原。

      在时间里面,什么也不能留下。似水流年里只有流年似水。

     

      

      樗涧目送苏的身影消失之后,转身离开。

     

      独自行走了很长时间。清晨的阳光多么温暖。让她的心里有一点点感动。

     

      她仰起头,看着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道白色的弧线。

     

      珍重!苏!

     

      也许不是没有遗憾的。人生总是如此的不彻底,而在晨曦里无言道离别的人应该感到最完美的悲哀吧。

      

        终于都会过去的。每一刻。当下的每一秒。终将过去,并且永不再回来……

       

        

      时光。一直在告别中。

     

      毕业后,樗涧来到南京。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看下面的大街和大街上的行人。

     

      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边喝红茶,一边作文案。这样度过白天的时间。

     

      然后晚上吃过饭,看一些书。又是一天。

     

     

     

      苏出差到上海。

     

      列车经过南京站,有短暂的停留。

     

      苏看着玻璃外面的大雨。他看着玻璃上的雨滴,缓慢,破碎,坠落,似乎无法停息。

     

     

      他知道,樗涧就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地方。

      他知道她可以做一个平静生活的女子。他了解她的寂静隐约在漂泊的气息里。她也许会再次行走或是离开。

     

      他心中的慰藉一如很多年前那个夜色微寒灯火阑珊的夜晚。
      

        列车经过南京站。很久以来,想必这是我们距离彼此最近的一个时刻。外面下着雨,樗涧,此刻的你正幸福着么?

     

      在这个雨势如注的清晨,樗涧看着手机小小的屏幕,感觉自己在突然的瞬间里丧失掉所有的语言。

     

      她看到岁月深处的暗涌象雨水一样,仓惶而至。

     

        可是。

     

        如果。

     

        然而。

     

        只有。

     

      

          一切关于时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

     

       

     

    29/09/2005

    夜钟

     
    2005.10.19
     
     
    漆黑深邃的时间里
    我们是夜的孩子...
     
     
      原本是答应lifos的一首诗歌,但我终究不会是文学青年,挂了两个礼拜的题目之后,决定还是用不断句的方式完成它。
      究竟如何的方式适合描述这样的一个题目,“南拳妈妈”有他们的风格,张继几千年前就有他的感触,而2005的我呢,越来越抽象的思想,在触感越发强烈的生活中,瞬间只是留下了这么一个空洞僵硬的题目,不想再去多写一个字来支撑,突兀的放在那里,有了一些苍白的感觉。
      感觉的苍白非冷漠非寂寞,破碎的形式有时候活生生地让你感觉到无力。脱下衣服给身边的女孩儿披上,拉拉衣领伸手揽她在怀里,入秋的夜里风微微有些冷,靠在一起取暖是所有动物原始的本能吧,但那是一个温情的画面,很美。我可以说自己不寂寞,但无法抵触温暖的feel由肌肤开始蔓延,一直到触及内心的刹那,停止下来。苍凉PK绕指柔,嬉皮笑脸的拒绝投票,你说,这是冷漠吗?
      现在听到那些喜欢与被喜欢的话语,总是眯起眼睛来笑,充斥着惘然和血性的生活,睁大眼睛的审视,不如一条缝隙的微笑。
      有一张闭着眼睛拍的照片,众人皆说纯真。睡觉时候的表情就如这般不设防。所以夜晚时钟轻轻走动也是声声敲打内心,白天被忽略的声音在梦境的边缘影响着生命的节奏。嘀嗒的跳动一桢一桢把你翻阅,从赤裸的身体一直到赤裸的心灵,谁也无法逃避,因为那是每个人的,心魔。
     
     
     
    25/09/2005

    黑色的白雪

     

    Word by Su


     

     

    和你在没有冬季的城市看雪花飘过

    幻想那是天使的翅膀

    分不清眼前雪花的色彩

    因为这是来自天堂的纯洁

     

    你说你要像天使一样飞翔

    我用自己的幸福为你做了一对翅膀

    当你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我的幸福就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于是我用生命向死神交换一对翅膀

    飞去天堂寻找披着我的幸福的你

    看着你的快乐我飞离这个世界

    从此,幸福在天堂,我在地狱

     

     



     

    03/03/2005

    一个人的落日 by小疼

    这是小疼的一篇东东,一个和我要好的女孩子,有着漠然而淡泊的底蕴。曾经我想为这个文章画一幅画,坐在海边很多天,却没有画出一笔,倒是心里面的那个景致,越发的清晰起来。我在想,我眼前的落日,会是我自己心里的落日么,又会是小疼的落日么。

     

      你看过落日么? 
    就是那种一个人去看夕阳西下落霞满天的经历。 
    那一直是在我梦中反复辗转的景致。 
    于是,终于在那样一个冰凉的黄昏,走到海边,走近海风。 
    苍穹曾经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去看落日,太伤感,也太凄凉。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 
    而我,终于不愿错过那样的一个瞬间。 
    也许,我只是习惯在那样的忧伤中找寻一种情绪。美丽的,和遗憾的。 
    皆是极致。 
    在呼吸凝成的温暖里,那么美,又是那么暂时。 
    天天天蓝的底蕴,如海一般深邃。 
    此刻太阳的颜色,是柔和的,但却触目惊心。 
    突然落泪。 
    隔着时光的海,隔着万水千山的心情,却依然可以在这个眼泪将心脏湮没的寂静的瞬间里,让自己那么清晰地碰触到心底温柔而缓慢的疼痛。 
    海风,轻轻吹拂。 
    就像岁月在透明的空气里流动,那样轻易。 
    甚至,依稀可见往昔在岁月的风尘中扬长而去的样子。 
    在远远的,天的那一边,海的那一岸,绽放出一丝凄楚的微笑,让我深深明白,成长是一种缓慢而疼痛的蜕变。 
      而站在海风中独自看夕阳西下的人,应该感到最完美的悲哀吧。 
    不是孤独不是寂寞也不是什么似水流年。 
    秋鸟又一次飞起飞落, 
    夕阳又一次把风染成动日的血红。 
    这一切好象都曾逝去过, 
    可是却又仿佛回到眼前。 
    真的,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呆会儿……

     

                                                                             by 小疼


    轻舞飞扬

      刚上大学那阵,我常常在网站的BBS上贴一些有关于生活的帖子,来来往往也有不少网友留言。那时有一个网友在看过我的帖子后总会留下一些文字,或长或短,却都让人思索许久。隐约之中有一种我能够读懂的默契。
      当初的我正迷惘于全新的生活,一直希望有一个能够相互了解的人存在,那是失重心灵的一个支点。当看到BBS上的留言,我想,知心的人应该就是她吧。
      她的名字叫沙子,一个两年前在网上认识的女孩。
      沙子也在BBS上贴文章,每一篇都写得好长好长,并且无一例外的都是描写一个女生浅浅淡淡的生活,满目的苍凉让人感受到平静背后的惨淡。
      故事里的女主角永远都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喜欢张小娴的小说,听王菲的音乐,前卫而且纯粹。
      我猜测着沙子的世界,她的阴郁唤起了我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怜爱。她好像经历着一种沧桑的疼痛,却始终在纷繁的世界里心如止水。
      因为欣赏沙子轻盈的文风,我曾对沙子说,你应该把网名改为轻舞飞扬。沙子沉默了一会儿,很平淡的打过来一句话,也许有一天,沙子真的会在眩目的阳光下轻舞飞扬起来。
      说完这句话,沙子就下线了。我站起身拉开宿舍的窗帘,明晃晃的阳光一下子就射了进来,直直的照在眼睛上有一种被刺痛的感觉。
      渐渐的,我留意起她的文字来,我们就这样在BBS上开始了一段很深的交往。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足球场。她在QQ上说想看我踢球,正好学校有足球联赛,我便随口答应了她,告诉了她比赛时间。但压根没有想到沙子真的会来。
      比赛一结束我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看见一个女孩远远的站在那里,淡淡的阳光流水一般洒在她的身上,仿佛是一个可爱的天使。沙子很美丽,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聪颖漂亮的眼睛如高山的湖水一样清澈透明,小巧的鼻子有些秀气,银铃一般的声音清晰动人。言谈举止都透露了一个女孩子最纯真的气质。我们一直是在网上交往,连照片也没有见过,我问她是怎么认出我的,沙子微笑着,你不是说过你的足球衫是7号吗,我这才恍然大悟。她递给我一瓶百事可乐,我拧开来痛快的喝着,一旁的朋友“别有用心”的朝我挤眉弄眼,我高兴地看着沙子,眼前的她明朗而且漂亮,不像她文章里的那么阴郁。
      我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菲儿,而沙子是能够交心的朋友,一个知己,一个美丽的红颜知己。
      那年冬天,大连下了好多的雪。白茫茫的世界让我感到欣喜又陌生。我喜欢看平整的操场积满白雪的样子,喜欢在上面行走的感觉,蓦然回首,背后剩下稀疏的脚印还深深浅浅的散落在那里。
      就在这个飘雪的季节,相恋的女友菲儿和我分手了,我们彼此喜欢着对方,却在满以为开始了解对方的时候,发现相互的感情竟是如此的肤浅,苦苦支撑着曾经的那份纯真,不想却有了疲惫的感觉,最后我们做出了痛苦却明智的选择。在这段恋情中,谁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错误的相遇了。
      分手的时候,我和菲儿在常去的咖啡屋要了两杯百事可乐,一边喝一边愉快的聊着一些从前开心的事情,谈着谈着菲儿就开始掉眼泪。我感到一种无助的痛楚,再一次倍加呵护的把她拥在怀里,一直到天亮。
      自此我陷入了许久的迷惑与颓废,那段时间竟开始对香烟产生了眷恋。有一次几个好朋友在一起吃饭,喝了一些酒。有些醉意的我谈到感情的问题,沙子很清楚我的事情,劝了我几句,情绪有些失控的我根本听不进去,只嚷嚷着还要喝酒,忽然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打在我的脸上,房间里顿时沉寂了下来,过了一会沙子说,知道你们会为什么分手吗,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们对人生浅薄的认识让你们负担不起这份感情。我低头不语,沙子打开一瓶酒,倒了两杯,递给我一杯,然后自己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那晚,我们大醉。恍惚中我看见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片片洁白如初,纯洁依旧。
      后来沙子告诉我,那是她第一次喝酒,而且喝了那么多。我说,谢谢你,沙子,在无助的时候有你这样的知己真是一种幸福。沙子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微笑着,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沙子的性格很静,单纯的思想,像蔚蓝天空飘动的浮云一样流畅。只是她偶尔安静得让人感觉有些脆弱,我也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或许生命中这样的脆弱是一种只能意会的感触。
      我们在BBS上继续着精彩的对话,偶尔也相约出来吃顿饭,逛逛胜利,谈论一些自己喜欢的音乐,一起看大海,一起感怀人生匆匆,繁华如梦。
      一次大雪过后,沙子让我带她去一二九街的天桥,那是我曾经在帖子里描述过的地方。
      夜幕已经降下,大连冬日的天空很明净,黑色的云低低的压着,缝隙中有几颗疏朗的星小心翼翼的洒着寒光,摇曳的星光下面连着闪烁的霓虹,跳动的光芒呈现了这个城市欢快的节奏。唯有这座天桥很安静,被大雪覆盖的它有些羞涩,它沉默着看无数的车辆穿过自己,就好像生命中的过往,出现又逝去了。
      沙子问我,还记得以前我们谈论过沙子的轻舞飞扬吗?
      我点点头。她继续说,那确实很美丽,但轻舞飞扬,却是沙子最后的表演,因为这种美丽也代表了灰飞烟灭,沙子一旦飞扬起来,就好像划破夜空的流星,在美丽中被抛离了生命,永远的消失。
      说到这里,沙子的眼睛有些潮湿,寒风肆意的吹着她柔软的头发。我解下自己的围巾替沙子围上,关爱的握紧她冰冷的双手。
      沙子很动容的看着我,轻轻的靠近我的胸膛,然后轻轻的说,我的心脏一天一天的在萎缩,医生告诉我是先天性心脏病。
      泪珠伴随着她的话在冰冷干燥的空气中坠落,瞬间化予了片片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沙子纯真的气质中永远都有一丝伤感,终于体会到她文字里那些脆弱的凝重。那一刻我没有再想太多,只是更紧的握住她的手。因为我明白,对于沙子,那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宿命。
      天桥上,我和沙子隐没在城市的灯火阑珊中,飘然的雪花如同天使的翅膀柔和的抚过。我看着眼前这个流泪的女子,只想在这个冬日的夜晚给她多一些的温暖,多一些的依靠。
      天桥下,流逝的依然是时间。损耗的生命就像风一样划过我们的指尖,岁月不曾为谁停留,逝去了青春的年华,是否还能记得那些美好的记忆和所有幸福的时光。
      而后的圣诞节,我在胜利下面的俏佳人买了一双蓝色的绒毛手套送给沙子。沙子本来最喜欢雪花纯洁的白色,而我希望,能够在她白色的心情上面留下一片湛蓝的天空。沙子也送我一份礼物,是一小瓶细碎的流沙。
      两年的时间很快的过去,生活一如既往的满是喜悦和悲伤。只是在现实中我走得更加踏实,思想也逐渐成熟起来。
      有一天我登上森林动物园的最高峰,在那里俯瞰烟波浩渺的大海,还有整个群楼屹立的大连市。我拿出沙子送我的那瓶流沙,迎着凛冽的海风打开了瓶塞,流沙瞬间如丝带一般凌空飘散开去,在眩目的阳光下轻舞飞扬起来。
      那天晚上,我常去的BBS上又新贴了一篇叫《轻舞飞扬》的帖子,帖子的最后一句话如此写道:I can’t see her but in the dream,She is flying,in the heaven。

     

     

     

     


    烟火(part 1)

      2001年的春天,我又回到了大连。
      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年零一个月,有朋友问我大连怎样,我说很好,干净,美丽,有活力,有足球。但是少雨。
      许久,我都不适应北方没有雨的日子。

      等待雨的日子里,认识了鱼儿。
      在校门旁边的站牌等公车,偶尔能看见她。女孩很美,喜欢穿白色的长袖t恤,浅色的休闲衬衣随意的套在外面,有时是红色,有时是蓝色,很落拓的样子。
      爱斜背着一个米色的包,穿着牛仔裤和干净的双星运动鞋。
      然后是安静的等车,不会主动说一句话,我时常注意到她。虽然她很沉默。
      但我想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当一个人,碰上另一个人。
      你应该向我道歉,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天鱼儿经过我身边,碰掉了我的dq冰激凌,我没有生气,只是她的若无其事,让我很不习惯的这样说。
      鱼儿站在我前面,头也没回。
      巧克力和奶油,柔软而张扬的摊在地上,周围被溅到的人也开始在一旁喋喋不休。
      我走过去,你有些失礼了。
      她终于转过身来,我看见了一张纯净得有些脆弱的脸,清澈的眼睛和两道同样清澈的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看她的眼神很专注。
      感觉旁人的眼光变得有些异样。
      而我,只是站着。鱼儿,只是落泪。
      许久,我递给她一张手帕。

      北方春天的阳光,往往来得更早一些。冷的空气让寂静的阳光更柔和,流水一般的泻下来,万物都很和谐。
      而鱼儿的气质如此唐突,以至于过了很久,当我开始纪念这段日子的时候,总会回想起她最初流泪的眼睛。她带着一种无法承受的气息。
      我感到有些压抑。也许她也一直压抑着。

      和鱼儿的第一次约会,是去黑石礁的亚惠吃饭。我打电话给她,晚上一起吃饭?她说,好。
      看见她的时候,鱼儿坐在亚惠外面的长凳子上。旁边是一间麦当劳,墙上有很多大幅beatles乐队的黑白照片,我很喜欢那里,老板很有品位。
      白色的binninal长袖t恤是我第一次见她穿,依然随意。休闲马甲是绿色的,有些松松垮垮。浅色的牛仔裤和干净的双星鞋,斜背着米色的包。她看到我,微微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鱼儿问我,喜欢吃雪糕吗?
      我点点头,告诉她,我qq上的名字就叫吃雪糕的男孩。
      她的神态有些懒散,她继续说,我也爱吃雪糕。雪糕是冷的,有时我感觉自己冷了,就会买雪糕,含在嘴里,用这种方式来取暖。
      鱼儿的述说很彻底,是能直达内心的那种,平淡的颓败语言,在你的思想上肆意的割着,咄咄逼人的凌厉。有时候我惊异于这个女子的心理。荒凉的执著,在自然的蜕变和衰败。
      我说过,她带着无法承受的气息。

      而后我们在公共汽车上游荡城市。鱼儿说,这是她喜欢的。
      鱼儿倚着车窗把头靠在一边,眼睛看外面,注视着这个城市的流动的灯火阑珊。
      她说,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彼此擦肩而过的机会,但仅仅是擦肩而过,如此而已。
      每天乘公车,都会碰到许多陌生的人。冷异的眼神在拥挤的车厢里交错,人与人因为陌生,在这狭小的空间,也有着很遥远的距离。但我们欢喜于这份陌生,很轻松,看惯了举手投足间的麻木。
      公共汽车有条不紊的在城市中行进,就象是穿梭于幽蓝幽蓝的海底。身边的鱼儿睡着了,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脸的无邪。

      到一二九街的时候,我叫醒鱼儿。
      鱼儿揉揉眼睛问我,去哪里?
      一个常去的地方,我简单的说。她也不再问。
      于是这样,我小心翼翼的拉着这个女子的手,穿梭于茫茫的人群,在那里,一二九街的天桥停了下来。
      一个细致的地方,黑的夜色衬托着亮的城市,有许多的车从天桥下很快的穿过去。
      鱼儿手扶着天桥的栏杆,抬头仰望满天的星辰。摇曳的星光撒下此般如水的景致。鱼儿微笑。
      她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我扭头看着她,何必言谢呢。
      鱼儿好像很感动于这样的景色,凝望的眼神专注而且深远,动容的时候还自然有几分潮湿。
      她说过她她患有不定时性语言障碍,不善于语言表达。但我想,或许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鱼儿不习惯声波的这种传播方式。所以有时候我们的对话,也只是问答那样简单。
      我问她那天为什么独自落泪,她回答说因为眼睛和内心都干燥极了,需要眼泪的滋润。
      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有,学校乐队的贝斯手。
      我问她落泪是不是和男朋友有关,她说总之与你无关。
      我问她最喜欢的景致是什么,她沉默。
      一分零三十二秒后,她说,从小到大,印象最深的是烟火,黑暗夜空中突然迸发的眩目火花,迷眼的美丽。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觉得自己患了不定时幻想症,比鱼儿的不定时语言障碍还要奇怪。眼前时常会浮现鱼儿的身影,挥之不去,压抑不了,而且居然还品出一些甜蜜。


      7月13日,国际奥委会将在莫斯科宣布2008年奥运会举办城市。所有的同学都聚在礼堂收看现场直播。
      日本的大阪在第一轮投票就如意料中的被淘汰,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年轻的人们在爱国的空气中沸腾。
      我掏出手机给鱼儿打去电话,想告诉她最新消息,结果那边是同样的热闹。
      由于环境太嘈杂,我们说话相当的费劲。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原来外界的因素是这样深刻的影响着我,影响着我的生活。
      我开始有些明白鱼儿的那种淡然。
      萨马兰奇宣布结果的那几秒钟,一片寂静,觉得心也如此寂静开来。当他说出“北京”两个字的时候,我对着由于听不清楚而吼了许久的电话轻轻说出三个字。
      而后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瞬间淹没在其中,拿着手机什么也听不见。
      挂掉电话,融入在其中与大家一起欢呼雀跃。
      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到礼堂外的广场上,兴奋的热浪席卷所有年轻的心。民族情结让感情在这个缺乏信念的年代找到了突破口,接下来就是尽情的释放,激情。
      忽然,黑的夜空绚丽起来。大连理工大学那边燃放起烟火。
      空间最高点绽开了美丽花朵,在四周深邃的暗色中亮丽的划过,下坠。
      我认真的看着天空的烟火,五光十色的光环照耀在我的脸上,心中是一种对于生活,对于美丽的感动。电话铃声响起,是鱼儿的声音。
      你看见夜空美丽的烟火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沉寂。
      我许久没有说话,欣赏着满天空的炫耀。此时从空气到内心都是属于这景色。
      炫耀的花火一闪一闪,时而有绽放的声音。
      相同的景致。美丽,感动。鱼儿,我,相互明了,一起分享。
      

    烟火(part 2)


    这是小疼做的一个续篇,很有意思的一次接触。看过这个续篇之后,发现鱼儿的形象更加清晰起来,或许我们两个人生命中相同的东西重合在一起,会是一个立体的印象。鱼儿的命运,我的命运、小疼的命运又会如何呢,这一切,留给似水流年去述说吧。祝福我的鱼儿,还有小疼。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一刻漫长的瞬间就成为我梦中不断纠结的景致。
      喧嚣的人群。欢呼的骚动。嘈杂的世界。不断的簇拥。汹涌的突破。以及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的烟火。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样庞大的声势浩荡的背景下,一切竟陡然无声。就仿佛一部巨硕无比的战争史诗电影的声效在突然的瞬间里破碎掉,丧失了发出任何声音的可能。沦陷在无涯的寂寞里。
      站在万丈深谷边缘,掷一颗小石子。想要听到它发出的回声。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即使以一种地老天荒般笃定的姿势倾听。永远等不到的结局。
      这种寂寞你怕不怕?我是怕的。不是恐惧,但心惶惶然。
      却还是醒不来。
      ——你看见夜空美丽的烟火么?
      这是梦境里唯一的声音。是她唯一的语言。
      梦里不知身是客。

      鱼儿好像忽然消失了。
      她是一个具备离别情结的人。随时的离开,消失,不见。
      她厌倦熟稔的关系,厌倦随时出现的告别,厌倦厌倦本身。
      所以她的突然消失,于我而言并不意外。只是心里浅浅蛰伏的怅惘,说不清楚什么意思。

      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去一二九街的天桥。一个常去的地方。一个细致的地方。和往常一样,是为习惯。
      只是,只是人不再。

      我一直没有忘记鱼儿,那个心底有伤口的女子。所以偶尔回想起。比如此时此刻。
      ——
      她的呼吸轻柔细腻百转千回。
      她不大说话,喜欢把沉默变成金子。
      她倚在栏杆上站了好久。目光送向不知名的远方。
      城市巨大的背景。高楼广厦。彩灯霓虹。车如流水马如龙。神情淡漠的女子。心里隐痛的伤口。伤口下汩汩流动的暗红色血液。某年某月某一天。
      我不去打破这沉默。只是看着她看着的方向。
      只是这一刻吧。漫长的瞬间。短暂的永远。
      只能如此而已了。
      而我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想到了永远。
      她突然向我微笑。天真的,苍凉的。无法用温度丈量。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的声音穿越了时间的空虚。
      眼眸中氤氲着水气。
      寂静的泪水。与哭泣无关。

      我随时随地都会想起她。我一直相信她的消失和出现都是理所当然,像掌心中的纹路一样与生俱来,无可更改。
      我惊异于我对自己的不定时幻想症的适应能力。我甚至开始相信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天生的幻想者,而鱼儿激活了这些属于本身的东西。


      七月的某一天。已然夏天。
      宿舍里酷热难当。风,虚弱至极,像患了伤寒,疲软而无能为力。
      一行人步行到海边。海风湿热,窒闷,但在石头森林的夏天里亦是弥足珍贵。
      星海公园的海岸线上空,燃放起了烟火。
      并不是特别的日子,因此微显突兀。
      很多人停下来仰首观望,不时发出惊喜的赞叹。的确是美的极致。
      我有些漫不经心。在烟火绽放于夜空的忽然霎那里,只觉疲惫,像是预感了某种绚烂背后华光散尽的凄楚。
      淡然的心境,似曾相识。
      疲惫的竟不只我一人。同来的一个女孩在鼎沸喧嚣中轻轻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刚才的言语笑谈丝毫没有泄漏半点悲伤。然后,恢复,自然,微笑。把悲伤留给自己。
      她的泪水,与爱情有关么?也许无关。也许仅仅是因为这烟火,欲说还休的瞬间永远。

      冷眼旁观。我也知道自己的沉默寂静不合时宜。几何时起我已经丧失了给别人慰藉的能力。唯有沉默。

      黑暗夜空中突然迸发的眩目火花,迷眼的美丽。永远握不住的虚空。
      可是,鱼儿,你快乐么?你比从前快乐么?


      鱼儿一直未曾再出现。
      我的幻想症仍然不定时的发作。这让我对现实生活细枝末节理清头绪困难重重。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开始怀疑鱼儿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鱼儿也许只是我幻想中的女子。可是,可是为什么是鱼儿而不是水儿贝儿云儿风儿。我被这个问题搞得精疲力尽。答案不可知。

      我开始习惯乘坐夜里的公车在这座孤独的海湾城市里穿行。漫无目的的。或者潜意识里等待着一场不期然的相遇,邂逅一个心底带着伤口的女子。
      夜是寂静。都市里车依然如水,马依然如龙。只是,春已到夏。只是,只是人不再。

      在夜市里游荡的时候,买回一条热带鱼。没有像老板说的那样买下两条,让它们彼此做伴。我想它若是鱼儿它就会喜欢寂静习惯寂寞坚持优游自在。那是鱼儿始终坚持的生活方式。
      此鱼儿非彼鱼儿,但我还是执意叫它鱼儿。它一直静静的在自己的世界里游弋,淡然而优雅的观望着自己以外的世界。乐此不疲。我总是长久的与它对视,对话。我相信它总有一天会感知我的存在。故,它不是那么的寂寞。它从不流泪。也许它偶尔哭泣,但真的从未流泪过。

      四季轮回。时光如水。

      2002年的夏天。世界杯如火如荼。
      英格兰与阿根廷相遇。
      结局残酷。 哭泣的,阿根廷。
      我穿着球衣在无人的操场奔跑。
      在激烈的风速中,我感知自己剧烈的心跳。氧气和水分迅速的从身体里抽离。渐渐空虚。我无法停止。终于无声崩溃。
      跌倒。左膝上不久前结疤的伤口再次破碎。忽然揭开一块坚硬的疤,却发现里面还有疼痛的血。心底里瞬间蔓延的荒芜狠狠地将我击中,尖锐的,凌厉的,彻底的。 痛到无法呼吸。汗水,从眼睛里留下。咸咸的。
      原来,有很多事情,是无能为力的。承受,是唯一的出口。遗忘,是最好的纪念。


      岁月又开始了新的一轮。长长的,阔阔的,一切崭新。
      那条寂寞的热带鱼终于感知了我的存在。它开始习惯我的凝视与自言自语。故,我不是那么的的寂寞。
      可是,寂寞的热带鱼,你又泅渡在谁的心里?


      10月1日。星海广场有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在学校的操场,抬头,便可观望到。
      火树银花不夜天。
      无比绚烂的夜空。烟火用激情而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绽放。生命。理想。爱情。
      无声地下坠。悄然地破碎。匆促而绝望地完成了结局。
      热烈之后的冷清。喧嚣之后的寂静。眩目之后的荒芜。
      那些淹没在结局里幻灭的激情和灼热的勇气,也许只有烟火自己知道。最终依然是要孤独。
      我看着它们,想起一个女子曾经对我说,从小到大,印象最深的是烟火,黑暗夜空中  突然迸发的眩目火花,迷眼的美丽。
      喜欢烟火的女子,是不是比烟火寂寞?
      这样深情和无望的坚持。

      神情淡漠懒散的鱼儿,用吃雪糕的方式取暖的鱼儿,在街角突然落泪的鱼儿,有着一张纯净的有些脆弱的脸的鱼儿……在烟花破空的时刻里,一一闪现。
      无法被时间代替。
      我想,无法被握在手里的,才是真正拥有的东西。
      我想,我终于可以平静。

      2003年的冬天,独自回重庆。五月之前都会在家乡实习。大学时光就这样走到了最后。
      整个候车大厅拥挤不堪。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人潮涌动。候车厅里随处坐着或站立着漫不经心的旅人。春运期间,忙碌的交通和喧闹的气氛,总是让人有些烦躁。

      我记得那个女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表情和它的唇语。
      女孩很美。穿一件黑色的棉衣,里面是白色的厚棉t恤,落拓的样子。浅色的牛仔裤和干净的运动鞋。斜背着米色的包。
      她经过我的身边,微微一笑,但是眼睛像水一样安静。
      空气在倏忽间凝固。
      擦肩而过。如此而已。
      可是在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的唇齿轻轻启动。
      我微微晕眩,无法呼吸。
      世界在一瞬间荒芜。极尽沉寂。
      我读懂她的唇语。若有若无的,三个字。
      我无法动弹。
      有些人,有些事,原来是忘不掉的。原来是会忘掉的。
      我转身,再回头。 只是,只是人不再。
      也许,只是,幻觉。
      真的。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当一个人,碰到另一个人。
      春天要来了,阳光很好。漂泊的雪还是化成了一滴水,从眸子里滑落……此去经年。